你非我杯茶

[陆林]飨宴

江晏:

  
*24岁导演陆x31岁影帝林
*全文10000+完结,无逻辑小甜饼。
*预告是演员庚x金牌经纪人顾,欢迎期待(……)


“我拥抱着一个挚爱的身体时,我知道,自己是彻底的孤独的,我所有的情欲只是无可奈何的占有。”
                                   ——《情欲孤独》



    林静恒刚在发布会上跟那群专爱戳人痛脚的记者虚与委蛇老半天,被前后簇拥着走出会场还没两步,就让图兰披了衣服急吼吼地塞进车里,硬是挨着饿在国道上待了三个小时。


    显然是祸不单行,尔后就因为导航系统出了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让这一车人在这富饶繁华得像是城市一角的城乡结合部周边白绕了两三圈,好不容易才找到被围出不小一块地方的片场。


    拒绝了他嘴碎的经纪人图兰递过来的三明治,林静恒将肩上披着的外套搭在脚边那一沓剧本上,兀自下了车。不远处的集市里灯火通明,透过堆放得杂乱无章的设备和来来往往的场务,他看见男女主角挽着手走在灯火阑珊处。


    或许是导演过于严苛的缘故,群演和被拉来凑数的临时演员都不敢造次,稳稳当当地干着自己该干的事。饰演女主角的演员长相清秀,看着戏中爱人的眼神自然得像在假戏真做,男主角也入戏地给予回应,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这条戏很快就被拍板喊卡。


    场内顿时又忙碌起来,这时候才终于有人把目光施舍给被冷落许久的林影帝身上。而后者似乎很是不在意自己的处境,穿着一件有点勒腰的黑色衬衫倚靠在车门上,与身旁刚缴了他的烟的图兰低声说话。直到副导演诚惶诚恐地过来跟他打招呼,林静恒才略微一颔首,纡尊降贵地回了句晚上好。


    在拍的这部电影叫《情欲孤独》,属于一看名字就叫人心里小鹿乱撞的类型。但却和那些分分钟被禁的题材半点不搭边,算是容易叫好不叫座的文艺片。


    但它的起点却比同类型的影片要高得多,男女主角都是最近流量爆炸还难得演技在线的小鲜肉,男三男四都是纵横影视圈多年的戏骨,女配们个个貌美得叫人挑不出错。更叫人跌破眼镜的是,饰演男二的是蝉联多年影帝,传闻打算再接一部电影就彻底息影的林静恒。


    请几个正当红的主演倒不算难事,毕竟能在这个堆满淤泥的圈里扎根的,手里多多少少握着点人脉。但想请到林静恒,如果没点真材实料外加得他心意,就算是赔上全身家当都得不到他的一个眼神。


    有些导演也是眼高于顶,心想你林静恒算哪根葱,没你票房照样大爆。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的演技和自带的上千万流量,谁能得他青睐谁就能一举成名。


    而谁也不知道传说中高贵冷艳的林影帝,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晋导演半分钟的电话,连晚饭都没吃就不辞辛劳地跑到这破地方来演个男二。


    当初这位没撞过南墙,意气风发得有点过头的导演说自己能请到林静恒时,全场静默一分钟后集体虚假地给他鼓了鼓掌,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同情。结果等那位踏着恨天高的经纪人小姐亲自过来拿剧本时,他们才敢勉强相信这位陆导可能真是个关系户。


    等到副导演把人请过来时,陆必行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皱巴巴的剧本给主演讲戏,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表情之丰富让杵在他身旁的戏骨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面瘫。


    林静恒打断了副导演想要凑到陆必行身边的动作,做了个嘴型叫他安静点。站在旁边的几位演员都看到了他,却乖巧懂事地集体失明。陆必行正讲到下一场戏的高潮部分,没忍住从摇摇欲坠的小板凳上嚯地站起身,勉强压着语速对面前抖得像只鹌鹑的主演念叨。


    “周六,我记得你是科班出身,情绪的转换是必修对吧?这里,你在隐约察觉林对你有意思的时候,仍旧沉浸在自己对薄荷的汹涌爱意中没能及时回过神来,才误导了林,导致了后面的悲剧。”


    “可你现在表现给我的是什么?慌乱,心虚,不敢跟他对视。我知道要演好很难,但我还知道你的水平不止于此。要是林在,你真该跟他演场对手戏试试——”


    被期待应该在场的林影帝适时地站出来,倒也没太多表示,只是在陆必行身后应了一句“可以”。


    他没想到小陆导演这么不经吓,只两个字就叫他一下没站稳啪叽一下坐在水泥地上,回过头愣愣地盯着他看。林静恒顿时有些脑壳痛,但他还是尽职地将陆必行拉起来,风轻云淡地说道:“你讲戏的时候就在了,看你在忙没打扰你。”


    “……我不忙。不是,怎么这时候过来?晚饭吃了没有?我记得你今晚不是开发布会去了吗?”陆必行手忙脚乱地拍了拍沾灰的裤子,一边跟机关枪似的嘚嘚嘚地发问。要是他身旁的灯再亮些,敏锐如林静恒,或许就能发现他比平时略快的语速和眼底闪烁着的光。


    林静恒懒得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他抬手看了眼表,指针恰好指向十一。前面被藏得太好连自己都快忘记的疲惫感这会儿争先恐后地冒上来,已经连轴转了一星期的林静恒有点想躺下就睡,但这显然不太可能。他捏了捏酸胀的鼻梁,问跟个棒槌似的杵在面前的陆必行:“你什么时候收工?”


    “现在立刻马上!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没戏份的再琢磨琢磨剧本,明早九点集合别迟到。”


    陆必行的语气轻快得要命,咬字清晰干脆得叫人没由来地想起蹦哒的兔子。刚卸完妆过来的薄荷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家伙未免太多变,林静恒来之前他说话的语气哀怨得活像是丈夫出轨貌美三儿的黄脸婆。但为了陆导还堪堪挂着的面子考虑,她耸耸肩,招呼了快要睡着的助理回宾馆。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最后走的道具组搬着器械离开时好心喊陆必行早点休息,后者犹豫不决地看了看林静恒。陆必行自然看到了他眼下连浓妆都遮掩不了的淡青,一时间心疼得要命,瞬间打消了之前想叫他一起吃夜宵的心思,直接扯着他去了宾馆。


    林静恒的行李已经被图兰整理好了,陆必行也就没得操心这些,只把他送进门道了晚安就打算回房。却没想到林静恒突然伸手卡进门缝,陆必行赶紧松开手生怕夹了他,连忙回身问了句怎么了。


    大概是最难捱的那阵困意已经过去,这会儿林静恒倒不怎么想睡了,看陆必行也精神得不行,便打算趁着时候听他讲讲戏。陆导欣然应允,露出梦想成真一般的笑容被林静恒扯进了房间。


    “剧本是你写的?”林静恒洗了澡换了宽松的衣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摊上。他一手拿着陆必行硬要给他泡的速溶奶茶,慢条斯理翻看着小说版的内容。


    陆必行写过的文章和小说很多,短篇中篇长篇,大部分都改成了剧本卖给了公司,报酬少得可怜。毕竟那时候刚从象牙塔顶摔下来,写得再好也为求收视率被人改得乱七八糟,狗血得叫人没眼看。陆必行自有宁折不弯的一股傲气在,当下便毫不犹豫地改行当了导演,宣布以后只拍自己写的剧本。


    林静恒欣赏他,自然看过他的其他作品,久而久之也熟悉了他的文风和叙述方式。这篇《情欲孤独》虽然与陆必行之前惯用的描写手法不相类似,字里行间却依然透着那股青涩晦暗、暧昧不明的味道。


    他三两下翻看完那几张薄薄的A4纸,按原样叠好递给陆必行:“讲讲你写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陆必行被自己说不出口的话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带着些许明晃晃的笑意断断续续地讲:“……不就这个调吗,嘿,但我确实用了不少心,毕竟这部片子是我准备拿奖用的啊。”


    很嚣张,但他的确有这个资本,林静恒的眼前飘过刚才印在脑子里的那单薄的黑体字。《情欲孤独》的题材略显偏激,已经算是在打擦边球,其中囊括了Bg、Bl和Gl。男女主角正常相爱,男二对男主的诸多刁难和讥讽全都是建立在他对男主无法显露一星半点的爱意上,而女二对女主的感情也是由闺蜜间的过分亲昵变质为恶毒的占有欲。


    全片围绕三种感情的平等展开,硬是把观影人的叫骂声塞进嘴里嚼巴嚼巴混着血吞了。而且陆必行的选角更称得上是过分完美,男女主角选定周六和薄荷,年纪不大长相青涩,正经科班出身的演技自然不算差。男二是泛性恋者,属于禁欲冷情系,林静恒基本能够本色出演。而女二的扮演者则是林静姝,去年刚成为戛纳影后,目前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林静恒理解能力一流,自然不需要陆必行再念叨些什么。他接过那几张纸塞回口袋,认命地讲了点别的:“其实这部片子重点不在男主,而是男二。他才是全片的中心,也是我的灵感源泉。男主潜意识里默许他的靠近,才会让他产生错觉,并且他才是女主的理想型。最后男女主去度蜜月,同样失恋的女二是最终能够陪伴他的人。你看,这像不像是一张围绕他编织的网?”


    这么想来的确如此。林静恒挑了挑眉,这样的发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在读懂这部片子里隐藏的东西前,他不会擅自发表任何看法。于是听够了故事的林影帝毫不留情地将陆导扫地出门,哪怕后者自见到他起就摇得欢快的尾巴耷拉下去也完全不带心软。


    林静恒端着喝了一半的奶茶,看着陆必行磨磨蹭蹭地出去并帮他带上了门,他的嘴里满是过腻的甜味。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陆必行喜欢林静恒。他的朋友知道,父亲知道,合作过的演员知道,公司也知道,就连林静恒本人都知道。只有陆必行本人执拗地认为自己瞒得很好。他们不打算告诉陆必行,因为谁都知道这段感情将会无疾而终,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么过程就无需太过波澜壮阔,免得最后害人害己。


    就连林静恒也这么想。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还没到眼前的事都没有未雨绸缪的必要,解决的办法总是想得出的。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估了陆必行这倒霉家伙的行动力,告白跟轻微地震似的叫人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


    ……


    林静恒自诩比多数人了解陆必行,深知他的才华人品并为之骄傲。但直到他被陆必行死乞白赖地拖进剧组,才知道原来他其实会演戏,只短短一段为了让主演感同身受的搭戏就能看出他的功底之深。


    林静恒属于潜意识里控制欲较强却不自知的那一类,一时间被推翻了之前的理论,倒是有点好奇起来。他的手臂上搭着陆必行自费的高定西装,虚靠在在道具组的专用车上,装若无意地向身旁抱着厚厚一叠剧本背台词的女二号搭话。


    “你们都知道他会演戏?什么时候学的?”


    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的林静姝默念着自己的最后一句台词,直到那几句话背得滚瓜烂熟了才合上剧本。她拿眼角瞥了林静恒一眼,尽管这对于被包装成名媛的林静姝来说已经算是不礼貌之举,但由她来做仍是赏心悦目的好看。


    林静恒漫不经心地抚平西装袖口的褶皱,他的视线落在钟情坐小板凳的陆导的侧脸上。想必是睡相糟糕的缘故,他褐色的碎发翘起来几簇,就连鸭舌帽都压不下去。他不得不承认陆必行的容貌是被眷顾的,五官的轮廓略深,偶尔给人一点俏皮的小意外,称得上是浓墨重彩。


    林静恒对美向来没什么追求,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身边人时不时有点戳心的好看。于是趁着忙里偷闲,他倦怠地靠在车门上,目光迟钝地跟着跳脱的陆必行到处跑。直到精力旺盛的陆导都累得慌了停下来喝水,他才想起自己的疑问一直没得到回应。


    “你想知道什么,不能自己问他?我觉得陆导一定特别情愿为你解答有关他的一切。”林静姝拿刚擦上群青色半透明指甲液的手拨弄头发,语气寡淡听不出情绪。但林静恒的直觉告诉他,这位持文雅表象实则善于伪装的姑娘正在讽刺自己。


    但他懒得计较这个,因为他知道林静姝肯定会告诉他。


    果不其然,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以前通过各种合法与非合法的途径查到的资料和盘托出。虽然其中的大部分林静恒早就清楚得不能更清楚,甚至他也算得上参与者。


    “陆导的大学是在央影上的,但不是编导系,而是表演系。后来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硬是在大三那年把履历改了。我只能查到他和当年那位陆导,也就是陆信——听说你还是他的学生——有点不可告人的关系,陆必行不知道从哪得知的这层关系,才改行当导演的。”


    林静恒微敛眼睑,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接着问:“陆必行知道自己的身世,怎么不回第一星系?”


    “我又不会读心。”林静姝的语调有点凉,像是在海面仅剩的一层薄冰上岌岌前行:“曾经陆信撑起那么大的框架,你以为他后继有人?……也是,他们都认为你会接手这个烂摊子,谁知道你说走就走。那里大概已经变成屠宰场了吧,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林静姝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在陆信事业的巅峰时期,他拖着那群仍在而立之年颇具野心的投机者,一手创建起圈里盛极一时的巨头第一星系。


    几乎囊括了电影电视剧,综艺、偶像团体,舞蹈音乐戏剧,甚至是小品相声、播音主持、视频、直播和新闻。虽然不能说样样精通,但他们的手伸得够长,大笔巨款就跟地上捡的一样不要命地往那些个烧钱的坑里扔,自然也就在这个认钱不认脸的圈子里迅速地站稳了脚跟。


    但俗话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自从陆信车祸离开后整个第一星系便树倒猢狲散,以前敬重的、畏惧的与不屑一顾的全都争着踩上一脚,指望能谋取那一丁点利益。仅剩的几位忠臣还眼巴巴地盼望着林静恒能来接手这烂摊子,后者却抛得干脆利落,甩手剩下这乱七八糟的任野兽将其撕扯殆尽,也难怪陆必行那样高傲的人不愿意掺和这摊浑水。


    林静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道理他都懂,心里憋屈得像是爆竹燃了引线后却沉入水底没了踪影。他只得将目光投向远处。


    “好,这条过。下一场准备了啊,都打起精神来——”


    大概是转的锦鲤起了效果,今日诸事遂顺。拍摄进度不但达标还即将超额,就连在拍戏上素来严苛得不像本人的陆必行都兴致高涨,语调慷慨激昂甚至想给他们来一段rap。


    下了戏的演员们鱼贯进化妆间换服装,偌大的场地里倒显得有点冷清起来。陆必行倒是巴不得没人打扰他撩汉,当下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一番,以中考时候跑一千米的劲头朝着林静恒冲过来。后者早知道他这尿性,无奈地捏了捏鼻梁等着他的世纪一抱。


    但陆必行却在离他仅剩半米距离的地方紧急刹车,揣着一沓剧本急促地喘着气,就好像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能要了他的命似的。林静恒诧异地挑眉:“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走过来跟我说?”


    “……也没什么事,就,下一场戏你能陪我演一遍吗?那群小兔崽子,怎么讲都听不懂。拜托啦林。”陆必行难得窘迫地别过头,攥着皱得快要变成废纸的剧本,偷偷拿余光瞥他。


    一下两下的,林静恒抿着嘴,他看见陆必行的眼睛里有零碎的光,被最深沉的渴望与热忱填满。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法拒绝,于是略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但很快林静恒就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因为他压根没想到陆必行做事那样干脆,将他一直以来逃避的事实摊在他的面前。


    敏锐如林静恒,当他看到陆必行选的那段剧情时就隐隐觉得事情超出了控制范围。但事情已经答应下来,况且身旁围着的一群人都已经做好观戏的准备,他就算再想开溜都做不到,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这一段是陆必行饰演的男二号向男主角告白的剧情。大致讲被男主角抛的橄榄枝与他隐约的厌恶疏远折腾得临近崩溃的男二号终于按捺不住,在漆黑的深巷里抱住男主角示爱,最终被后者一把推开,跌跌撞撞地离开这里的情节。


    剧本以男二号的自白开场,全场静默无声,只听得见陆必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知道我爱他。”


    “就像被锁链束缚着浸入深海,隔着滚烫却透明的胶质液体,看见他被朦胧的暖光笼罩着的身形。他是来拯救我的上神,亦是捆绑着我堕入地狱熔浆的恶魔。”


    “他要是能施舍我哪怕余光,我便心甘情愿地将爱慕他的灵魂与残缺躯壳一并奉上。”


    陆必行扯着领口,以近乎卑微的姿态弯着腰倚在墙角,几近痴迷地看着那人逆光的身影,直到听见皮鞋跟接触地面的清脆声响,他才一个激灵,嘴角下意识地扬起与往常无异的弧度,微敛眼睑。


    随着脚步声的增大,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人近乎完美的轮廓。他颤抖着伸手去够他,却一次次落空,来人皱着眉厌恶地朝这里瞥了一眼。生来高傲的人最终因求不得而痛苦不堪,他一遍遍地用口型说着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林,你看看我啊。”


    林静恒第一次直面陆必行的演技,竟也有那么一瞬间被震撼到。虽然陆必行脱口而出的称呼有点不对劲,但数年来历经的狂风骤雨让他稳得可怕,整个胸腔被戏中人物不知名的情绪填满,他才真正读懂了男主角的感情——原来他并不是不爱,只是不敢踏向深渊。


    “我不是同性恋,这很恶心。我有女朋友,我不希望你拿这种畸形的情感去打扰她,明白吗?以后记得离我远点。”


    林静恒整了整风衣下摆,毫不留情地转身准备离开。陆必行咬紧牙关,艰难地直起身脚步不稳地追他,趁着人毫无防备用尽全身力气从身后抱住他。他的手臂绕过腰侧横在腹部,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不肯撒手。陆必行在没穿皮鞋时要比他矮上一两厘米,此刻他的脑袋埋在林静恒的肩膀上,后者不经意地低头,却发现陆必行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着实不像是在演戏,要不是他的演技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是在本色出演了。林静恒身上被陆必行接触到的地方有点僵硬,他拍了拍后者勒着他的胳膊,试图让他先放开自己。


    林静恒似乎听见身后的人闷笑了一声,那笑像是被压抑在胸腔内部。陆必行哑着嗓子喊他,说林你怎么会没看出来,我从一开始就没在演啊。


    “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你。……或者说爱你。”


    ……


    林静恒只是笑。


    他早已习惯将预支生命的支票塞进碎纸机里,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化为漫天纸屑。不怀好意的人厌愤他生性沉稳,匆促地走完半辈子却未曾有过一件错事,为解他们心头恨,自然得唾弃一番他的不近人情。


    他不常笑。偶尔有也是礼貌或讽刺地扯起嘴角,他总有懒得装腔作势的资本,不为任何事破例。要是他蓦地停下脚步回望,便发现从很久以前起走的便是一条笔直的线,从未偏离过既定轨道半寸,这就是他所满意的人生轨迹。


    但是某些意外事故——例如某位不知道打哪出现的愣头青,却让他产生了那么一点疑惑与动摇。而最初使他未能及时阻止那人接近的原因不过是好奇心过剩,好吧,好吧,大家总说好奇心害死猫。


    “怎么回事?……我记得剧本上写着拥抱23秒啊,陆导热傻逼了?”


    “据说林影帝常年体温低,抱着估计挺舒服——哎我也想抱。”


    从围观群众的视角看,陆必行跟林静恒搭的这段戏已经高出他们先前演的那些糟糕玩意儿不知道几个段位,要不是摄像打光那边没准备好,又因为要做示范所以没清场,这场戏拍下来可以直接送央影教研部当范本使。


    大多数人都抚掌啧啧称赞,有的高举着像素感人的手机想就此留个纪念,个别热衷于说骚话的揣测着他们尊敬的陆导是不是gay、林影帝抱起来舒不舒服之类的狗屁问题,只有坐得最远的林静姝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


    无数次的合作让她比旁人能了解到林静恒的更深一层,包括最为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她发现陆必行从身后抱上林静恒的力道过重,完全将搭戏时应有的礼貌置之脑后——例如在有肢体接触时应避免伤到其他演员。


    敏锐如林静姝,自热能够看出林静恒在陆必行跟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彻底僵住了,虽然只短短几秒,又因为坐得太远辨别不了嘴型,但谁都知道他对林静恒存着些不可言说的危险念头,往这方面一猜自然就能得出结论。


    到底是什么话才能让一贯沉稳自持的林静恒默然无措,想必随便一个智商在线的都猜得出。林静姝暗自叹息,心想陆必行果真是年轻沉不住气,又得天独厚地有着些许常人不敢想的宠幸,行事莽撞些倒也无可厚非。他聪明得很,知道林静恒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会甩他面子,就算他不答应好歹还能讨个拥抱,左右他不亏,不过是可怜了林静恒。


    林静姝刚想起身替林静恒找个台阶,就看见后者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瞬间意识到要糟。果不其然,林静恒蓦地挣开了陆必行本就锁得不太严实的拥抱,干脆利落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陆必行皱着眉头,盯着林静恒的眼神有那么一点难以置信,但他立刻就垂下眼睫,嘴角艰难地向上攀了几度,最终归于一个尴尬的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下子没忍住抱久了,被我勒得死紧有点难受……是吧。”


    陆必行举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向场务打了个手势示意先到这里。后者大概也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赶紧扯着嗓子喊休息,一边奔走去疏散外围人群——那里边有不知道几个记者蹲着等黑料,他们最好剧组里能闹点不和,这样他们才拿得到月末奖金。


    他走了啊。陆必行抬头看了一眼身前身后人来人往,缓慢而安静地渡步到摄像机后捡起自己的小板凳,向着和林静恒的背影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在他内心焦躁,迫切地要求一个答复的时候,林静恒甩开了他的手,偏过头用如坠入冰窖般冷淡的语气说:“闭嘴。”


    林静恒也是一时间气得要命,才会做出这种耍脾气的举动,更让他不适应的是自己居然反应这么大。他早就知道陆必行喜欢他,也了解他的天性,应该说陆必行会做出这种事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但那一瞬间他还是觉得气血上涌,只能在说出那种话之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林静恒不敢解剖自我。因为他怕自己真的动摇了,而他不敢再让陆必行抱下去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不计后果地给陆必行希望。于是他只能咬着牙压制快要喷涌而出的愤怒,憋着一口气摔上门。他想,都冷静一下吧,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那天晚上他难得没看剧本,而是真的休息了一晚上,把自己的想法理了理。虽然还是乱七八糟的一片,但他至少明白自己不讨厌陆必行,即使是在后者对他直白地表达爱意之后。林静恒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莽撞,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会儿就该立马走人,管它戏拍没拍完。但是现在他只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一会儿想自己的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会伤到陆必行吗,一会儿又想以后要怎么过,如果就这么放任自流会不会造成太糟的后果。


    还有……陆必行会后悔吗。


    于是林静恒睁着眼睛看外面的天一点点敞亮起来,他还是没能得出一个双全的结果,只得快速地穿好衣服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但等到他徒步走到片场,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广场,突然有点懵。只得把开了静音的手机从风衣口袋里扒拉出来想打个电话给图兰,结果刚开了锁屏就被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闪得眼花缭乱,他随便点了一个回过去。


     “是我,刚醒。今天什么情况?”


     “哎我的老大啊,昨天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居然一个都不接,要不是陆导告诉我你在酒店,我他妈差点报警你知道吗——”


    “停,先告诉我剧组人哪去了?”


    “不是……陆导没跟你讲吗?他说拍这么久的戏大家伙都累死,所以从今天开始放三天假!等着啊,我现在开车来接你。”


    林静恒应了句好,便挂了电话。他将手插进口袋里,看着面前斑驳的老墙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昨天就是在这里陪陆必行对的戏。他知道陆必行向来不拿拍戏开玩笑,能让他下血本放剧组假,肯定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导戏,如果强行工作必然会影响进度,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想打个电话给陆必行,但想了想还是算了。陆必行也需要时间来冷静,要是他最终还是没能放下——说不定自己也会夸一次海口,许他几个不轻不重但必将落于实处的承诺。毕竟他也没想好,但一切事情都是可以循序渐进慢慢来的。


    林静恒想得很好,回去后也将后续工作完成得很漂亮,账户里又是一笔巨款进账。等到这三天时间磨磨唧唧的终于过去了,他把自己整理得人摸狗样之后才安心去了片场,但他没想到的是陆必行非但没能调整,状态反而更加糟糕。


    例如在讲戏时频繁走神,经常讲着讲着就沉默下来,吓得三四线的小演员以为自己要被逮着骂。偶尔走得好好的就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绊倒,有时是电线,有时是摆得到处都是的道具,就连在平坦的水泥地上都能摔伤。


    有一次林静恒就跟在他的身后走,刚想喊陆必行,就看到面前的人一个不稳往墙角撞去,他的心跳骤停了零点几秒,却在看到陆必行拿胳膊撑了一下站稳后跳得更加剧烈。林静恒就这么皱着眉头,眼睁睁地看着陆必行下狠劲抓着胳膊缓慢地渡步离开。


    林静恒自然是心疼得要命,但他还是再等陆必行亲自来跟他说。无论他要说什么,只要他开口,林静恒怕是什么都能答应。但他一直没有来,并且虽然对待他的态度和往常无异,却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子生疏。


    直到那次陆必行拿着剧本来找他。


    他随便捞了把小板凳在林静恒面前坐下,递给他一个崭新的文件夹。后者倒没说什么,慎重地接过来开始翻看,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陆必行倒像是没发现他的变化,只笑着看他,直到林静恒读完最后一页,“啪”地将剧本合上砸回他怀里,沉声问道:“我是真不知道——陆导你在想什么?”


    陆必行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病。原剧本中男二号在告白失败后不死心,几度纠缠男主角,一直到男主角结婚才死心离开。而陆必行刚才给他看的第二版,这是从深巷告白那段之后,男二号就去了国外,如同命中注定一般遇见了自己真正的爱人,与那人携手一生。


    这样写倒也不是什么罪过,但林静恒却是越看越憋屈。陆必行曾经说过男二号才是才是他一直想写,并且花了很多心思去塑造的角色,说删就删了,最难受的肯定是陆必行。


    谁料后者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一摊手,温温和和地笑着说:“也没什么。我之前写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我想要是你拒绝我,我肯定是不会放弃的,哪怕最后你一走了之,我也算单方面有过一段感天动地却要秘而不宣的爱情。”


    “但是我错了,我恐怕真没胆子这么干。我想刘在你身边,以任何身份。朋友,导演……或者点头之交也行,我不介意。”


    林静恒简直觉得他是个神经病,但又舍不得痛骂他一顿,只好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伸手将剧本递给他。陆必行苦笑着去接,没想到手刚抓稳林静恒就突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扯了过来,一头栽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子Creed-银色山泉的味道。


    陆必行愣愣地等着他推开自己,却发现林静恒并没有这个打算,他修长的手指流连在自己的腰背处,指腹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白衬衫,印在他的皮肤上,溅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陆必行突然觉得眼眶酸涩,他小心翼翼地扯着林静恒的上衣一角,颤颤巍巍地说道:“……你,松开。”


    “不要。”林静恒低头看着他的侧脸,失笑道:“先前抱我的时候那么凶,这会儿你倒是也给我凶一个?嗯?”


    林静恒说这话不过是想逗逗他,没成想勾起陆必行的伤心事,这下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敢虚虚地搂着他的腰小小声地吸气。不知怎么着,林静恒的心上蓦地软了一下,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里,便低下头拿嘴唇在陆必行的耳廓上碰了碰,低声道:“这事儿现在掰扯不清楚,晚上来我房间,我听你说。”


    “……嗯、好,我小心点。要是迟了困了你就先睡。”


    具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们尚且未可知,但从第二天开始陆导的心情就好得不行,整个人就像只鹦鹉似的,干什么都兴高采烈,时不时还要对杵在一旁当背景板的林影帝动手动脚一番。



    林静姝:“mmp的,这对死给。”


                                     -Fin-

哭泣(´;︵;`)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看完阴阳师的音乐剧,突然想写妖怪文,然而脑子里盘旋的都是妖怪视角,想颠覆人间、反抗人类压迫的那种0.0


《不见天日的革命者》


《地下反抗军》


《妖生自由》


《荣妖之路》




……什么的。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不死者的广播剧跑步的时候听效果奇佳啊233强烈安利,感觉今天跑步机都快让风一样的我踩坏了